第190章 冷落

    陈砚的官船离开的第二日，消息传到孙舟耳中，孙舟只道：“走了便好。”</p>

    若待得久了，宰辅大人猜测他与那陈砚有所接触，于他仕途可就是大大的不妙。</p>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一个人的来访将孙舟大好的心情尽数破坏。</p>

    来人乃是孙舟的同科，此前入京述职，正好与陈砚同一天同一码头离京，亲眼见到陛下赐给陈砚麒麟服之事。</p>

    孙舟惊呼：“你怎的不早些来？”</p>

    “沿途好友众多，我自是要一一拜访，如此紧赶慢赶方才在今日前来，这是怎的了？”</p>

    孙舟却是一脸死灰：“只差一天呐！”</p>

    他只以为那位陈三元是因得罪徐首辅才被外派，如今看来，他竟简在帝心！</p>

    天子公开赐服，这是摆明了要为陈三元撑腰。</p>

    首辅徐鸿渐虽把持朝政，可这天下终究不姓徐。</p>

    自已得罪了陈三元，岂不是不将天子赐服放在眼里？</p>

    如此深想下去，孙舟便浑身无力瘫坐于凳子上，心中悔恨，怎的就不给陈三元摆个接风宴？！</p>

    此时船已走了两日，他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。</p>

    他却不知，陈砚的船并未走多远。</p>

    实在是薛正吐得太厉害，险些晕过去，与药材打交道多年的陈知行将自已带来的药煎了一碗给薛正喝，这才让薛正好了些。</p>

    当然这行船的速度也降了下来，以便让薛正能好好歇歇。</p>

    看着一上船就脸色惨白的薛正，陈砚摇摇头，这只鸭子太旱了，去了南方不知能不能好好为他干活。</p>

    本着拉近关系的想法，陈砚对薛正可谓照顾有加，具体照顾行为只有一个：读书。</p>

    陈砚捧着书坐在薛正身旁，读宁淮那边传出来的各种话本子。</p>

    书生女鬼相恋、宁淮当地各种传说，陈砚可谓来者不拒。</p>

    每读完一本，陈砚便要问上一句：“薛百户可觉得好些了？”</p>

    薛正只有气无力地应一句：“还行。”</p>

    陈砚就会拿起另外一本继续读，船上的日子是极无趣的，陈老虎和陈知行没别的事打发时间，也搬着凳子进了薛正的房间跟着听。</p>

    遇到精彩之处，还要大喊一声：“彩！”</p>

    不知是药起了效果，还是每日听书转移了注意，亦或者是习惯了，薛正渐渐的竟也没那般难受。</p>

    不过陈砚并未因此就离开，而是一如既往地一张凳子几本书，一壶茶水就可坐半天。</p>

    薛正从躺着变成了坐着，渐渐的他发觉自已竟对宁淮有了些了解。</p>

    宁淮临海，多风暴，百姓多灾多难。又因朝廷严禁百姓下海捕鱼，并内迁以农耕为主，可惜渔民耕地不够，导致多数百姓都穷困潦倒。</p>

    “薛百户以为百姓若饿得活不下去了，又该以何谋生？”</p>

    陈砚合上书，意味深长问薛正。</p>

    薛正曲起一条腿，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，只道：“不知。”</p>

    “天下竟还有锦衣卫不知之事，薛百户去了宁淮，怕是要多加努力了。”</p>

    陈砚调侃完，起身就要离开。</p>

    陈老虎赶忙跟着起身，问道：“不读了？”</p>

    “今日已读完了，该吃晚饭了，明日船靠岸后，我们该转陆路了。”</p>

    陈老虎看了眼剩下那本还没读的书后，跟在陈知行身后与陈砚一同离开。</p>

    待里面只有薛正一人，薛正心头生出一股紧迫。</p>

    他知晓陈砚这是在提前了解宁淮的风土人情，大概也猜出他此行不仅仅是保护陈砚，更有机密任务在身。</p>

    到底是三元公，这些事一看便知。</p>

    下了船后，一行人骑马的骑马，坐马车的坐马车。</p>

    在船上如瘟鸡般的薛百户到了陆地就成了矫健猎豹，很是威风。</p>

    不过下船后，薛正就换上了布衣，自此成了陈砚的“随从”。</p>

    至于其他锦衣卫，陈砚依旧没看到。</p>

    一路摇摇晃晃，待进入宁淮省时已是八月了。</p>

    进入宁淮后，陈砚就出了马车，与陈老虎一同坐在车辕上，看看环境，也看看百姓。</p>

    陈砚虽早已做好了宁淮百姓很穷的心理准备，等真正看到宁淮百姓时，依旧被这些人的穷困给惊到了。</p>

    这些百姓个个被晒得黝黑，衣服破旧摞着补丁，或用木板绑在脚下当鞋子，或光着脚四处走。</p>

    陈砚虽未穿官服，车上却挂了松奉府同知的官牌，若是别处的百姓，多半会带有一些敬畏，可宁淮的百姓神情麻木，只远远绕开。</p>

    一路经过各个县、州，均没人迎接过陈砚，更莫提宴请。</p>

    陈砚夜晚找间客栈投宿，白日里赶路。</p>

    行至偏僻之地，薛正终于开口：“看来宁淮不欢迎陈同知。”</p>

    陈砚只道：“意料之中。”</p>

    此乃首辅徐鸿渐的老巢，这宁淮上上下下的官员必定投靠徐鸿渐，能欢迎他陈砚才怪了。</p>

    若真有人宴请，他还要疑心是不是鸿门宴。</p>

    宁淮实在又潮又热，热风吹在身上竟有种黏糊糊之感，让人颇不适应。</p>

    在松奉府外，终于有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官员前来迎接。</p>

    那青衣官员不咸不淡道：“陈同知一路辛苦，下官这就带陈大人去落脚之地，请随下官来吧。”</p>

    说完也不等陈砚应话，转身就走。</p>

    陈老虎扭头看向陈砚，陈砚却不在意道：“跟他走吧。”</p>

    想来上面是打了招呼，整个宁淮都不欢迎他这个新任同知。</p>

    能被派来迎接他，想来这位官员在此地也混得不如意。</p>

    陈砚虽不知那迎接官员的姓名，对他的安排的住处倒是颇为满意。</p>

    这院子乃是四间房屋紧凑合拢在一处成一个四合院，屋顶倾斜，雨水可沿着屋顶流到中间的池子里。</p>

    许是为了躲避台风，宁淮的屋子修得低矮，屋子瞧着就结实。</p>

    陈砚对那官员道谢：“寻得此处怕是颇为不易，多谢这位同僚。”</p>

    那人用种怪异的眼神看他：“此处乃是上任同知的宅院，死后便一直空着，我不过是按照惯例将此处借给你落脚，何必言谢。”</p>

    陈砚笑道：“敢问上任同知因何缘故毙命？”</p>

    那青袍官员道：“被浪卷入海里淹死了，此地临海，浪急，每年淹死的人不计其数，奉劝各位乖乖待在屋子里，莫要随意外出。”</p>

    陈砚还想再问两句，那官员却不耐烦地继续道：“待入了府，想来你们也不会如此大老远出来住，到时也就要换宅院了，不必再多问。”</p>